- 他轻侧过脸,凉薄的唇在他的脸颊上一掠而过,与其说是亲吻,不若说那是微风拂过花朵。 0 0 0
- 所以那些不好,也只能藏着掩着,死死压着。任时光蹉跎,光阴磨砺,最后腐化成肉里的一根烂刺。 0 0 0
- 有些人,你拿他放在心口越近的地方,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0 0 0
- 沈清轩其实是有怨气的。 怎么会没有呢?自己还是个孩子,出了事却连自己娘亲都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反而对害他的人信赖有加,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个他称為弟弟的孩子的存在,怎么会有他被扔进冰窟的事发生。一生做废! 恨是谈不上,只是满腹怨怼无处排解,在他在还需保护的年龄里,最亲的亲人却没有一个能在他身边伸出手来拉他一把。甚至自己的亲娘,也没有对他说一句别怕,娘在。 0 0 0
- “那,你被劈到过吗?”沈清轩问。 伊墨说:“当然。” “真的?” “第一次天劫。”伊墨说。其实被劈中,还是很不舒服的,但那时他刚修成人形,知道天劫将至,彼时身边太多修炼的同类為了天劫躲来躲去,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让他觉得做妖无趣,索性不躲,盘在树上,大约是前来考核妖物的那位第一次见到这样躲也不躲的妖怪,心中好奇,手下就留了情面。一道雷劈过,树上盘踞着的蛇就掉在枯木从里,不曾送命,也未受伤,只是昏迷了几日,就醒来了。 0 0 0
- 在皮影摊前看了片刻,又去泥陶摊前,沈清轩在那些圆墩墩胖乎乎的泥娃娃前面站了片刻,问小宝要哪个,小宝看了半天,伸手指了一个人偶娃娃,道:“这个。”那是个眯着眼打盹的泥娃娃,肥嘟嘟,胖乎乎,无精打采,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沈清轩瞟了小宝一样,不作声的把那娃娃买下了。父子两人攥着娃娃走到一边,沈清轩问:“為什么选这个?” “像冬天的父亲,瞌睡。”小宝偷偷笑,把那娃娃收进袖里。 沈清轩回身望了眼正在摊前挑娃娃的伊墨,默了。 0 0 0
- 柳延走到门旁,拉开两扇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绵长的声响,晃晃悠悠,拉开了两百年的光阴。 日光明澈,金色的丝丝缕缕笼罩在屋外黑袍男人身上,仿佛上天赐予的一道光。光影里的伊墨抬脸,迎上那道视线。 目光怔然相撞,如日与夜的交接,幻象迭生,两百多年的辗转纠结,浮在眼前。 然而,彼此眼光又是澄澈的,不掺杂质,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0 0 0
- ——人妖自古殊途 ——伊墨,我与你殊途同归,可好? 0 0 0
- 这就是妖。一旦涉足情爱,就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资格,在红尘里辗转,寻找自己的爱人,结果往往是凄惨的。人的一生不过数十年,妖却要活那么久,久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沈珏不想当妖了。 0 0 0
- 季玖没有任何怨言,明知不该做的事还要做,明知不该喜欢却喜欢了,结局当然要泰然迎接。 0 0 0
- 不过三年时光而已,连续送走了三个人。沈珏去了佛堂,沈老夫人不见他,谁也不见。自沈清轩走后,沈老夫人就将自己锁在佛堂里,沈老爷跟着一走,沈老夫人就再也未离开过佛堂。 在南院里站了片刻,沈珏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几乎不敢去回忆。回忆太美好,反而刺痛人心。那个笑容狡黠的爹爹、躺在父亲怀里醉卧美人亭的爹爹、握着戒尺打他掌心的爹爹、在院中描画丹青的爹爹,都不在了。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只能在记忆里寻找,如果有一天,他也死去,除了父亲,这个世上还有谁记得他? 沈珏想,谁也不会记得他。 雪停了又落。天空飘洒着纷纷扬的雪花,沈珏拢紧斗篷。 0 0 0
- “沈清轩,”许明世道:“我都没跟你说过我的事。” “什么事?”柳延问。 “我以前也有个喜欢的人。”许明世说。 大约是阳光太好,也或许是同病相怜,许明世大方地将心头深埋的阴霾拿出来,曝与光天化日之下,轻声道:“那是很久以前了。” 0 0 0
- 真正是万水千山都看过,最后闭目轻叹一声——原来你在这里!。 0 0 0
- 活着,活下去,痛苦是可以遗忘的,伤痕也可以被光阴抹平,剩下的,只有不可割舍,不能放弃的美好。 明知他会是一条没有爱恨的蛇,也想要抱着,搂在怀里,放在心尖上,陪着它迎每一个升起的日出,共享一场余辉灿烂的日落,呼吸无迹可寻却浓密清新的空气,赏一朵花谢花开——我们已经浪费那么多光阴。 是的。即使他是蛇,只要他还活着,柳延就会陪着他,享这世间美好。 能延长多久,就延长多久。能抓住多少,就抓住多少。 能不放手,就不放手。 0 0 0
- 关好门,季玖歪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看。也不知多久,便困了,将书收好刚要躺下,便看见窗棂缝隙中有白光闪过,仿佛有人手持兵器。季玖微怔过后回过神,想了下就揭开软被,将被子里那条醉了一个多月的大蛇搂了起来,抱在怀中。 就这么抱着,将粗长蛇身绕上自己的腰,季玖抱着它下了床,走去桌边喝水。 他披着一头湿发,饮完茶水抬起眼来,衝着窗外似笑非笑,那条乌黑大蛇缠在他雪白里衣上,浑身遍布的细小鳞甲在烛光下折射出绚丽光泽,光泽映射在他脸上,那笑容瞬间透出一股妖异之气,仿佛艷毒的妖物。 只这一刹那,窗外人声俱寂。 0 0 0
- 屋内季玖突然插过一句话来,解救了他,说:“够了。” 伊墨看向窗内,对上季玖视线,分明从他眼里看出四个字:為老不尊。这事也是你该打听的? 老蛇只好收起那分揶揄心思,端庄的挥了挥手,对沈珏道:“去歇着吧。” 一句话又惹的沈珏窘迫起来,歇什么歇,你才歇着呢。 经了这么多事,沈珏总算明白,要父亲改了这些坏心眼,纯属谵妄。愈是亲近之人,这老妖怪的坏心眼就愈多愈猖狂,幸好他爹极少与他同流合污。 正庆幸着,却听季玖一句:“去歇息吧,今日不用做家务。” “极少”不等于“从不”,沈珏通红着一张脸,回自己房里去了。 0 0 0
- 伊墨说:“随便。”随便吧,并不在意。他是妖,不需要人类的软榻绵褥,不受拘束,便是躺在路边也可入眠,便是守着枯枝也可修炼。天旷地阔,他要寻一个栖身之地再容易不过。只是一百多年前,不曾识得沈清轩,他是浪荡天地;一百年后,沈清轩入土,他便颠沛流离。 流浪至今。 0 0 0
- “我们成亲。”柳延说,手指滑下他后背,攥住了自己腰上的手,“我们成亲。” 伊墨说:“好。” 握紧了掌心中的手,十指交扣,仿佛要这样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去。 0 0 0
- 他们之间有太多相似,亦有太多不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面对外敌并肩而战。不论将来会有怎样的际遇与抉择,此时此刻,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生与死,荣与辱,绑在一起,外力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互相扶持与帮携,在最后那日到来之前,这一点不会被更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0 0 0
- 季玖再一次道:“叫我的名字。” “季玖。” “不够。” “季玖。” “还是不够。” ——季玖。 ——季玖! ——季玖! 伊墨一声一声,重復他的姓氏,重復他的名。叫到最后,歇斯底里。 心底的酸楚也随着这样的喊叫流淌出来,像是割裂的伤口,伴随着喊叫的引导,导出了里面黑紫的淤血。 0 0 0
- 皇城的巍峨殿宇如铺开画卷,逐渐展露眼前,在入秋后渐次枯萎的风景里如浓墨一般,季玖站在城外仰头看着,想起自己热血少年时,便是在这里,与今日龙座上的帝王携手并进,扶他登上帝位,扶他坐着江山,而后到今日,甚至将来,该他退场。心底一股惆怅便溜了出来。 0 0 0
- 不要哭,我陪你白头。 0 0 0
- 屋里榻上,柳延已经被施了法,沉沉睡了。容颜清隽,神态怡然。 就是这样平凡的人,让一只千年蛇妖,迷了神智,放弃了仙途,不怨不悔。老仙知道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从这次看到伊墨的第一眼,就知道来不及阻止了。那双千年寒冰的眸子,已经裂了缝隙,下面的水流潺潺而出,溶解了冰川。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他成妖。千年光阴,也许小蛇早已轮回成人,与这人长相厮守。 有些人,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0 0 0
- 待我好,便是善。 0 0 0
- 如果没有得到过,又怎么会失去,如果真正得到过,又怎么会害怕失去。 0 0 0
- “我喜欢你。”柳延说。 伊墨抬手将他拥入怀里,应道:“我也喜欢你。” “第一世喜欢你,第二世也喜欢你,”柳延眨了眨眼,泪珠滚落下来,低声道:“一直都喜欢。” 伊墨“嗯”了一声,露出笑容。往昔压抑的怅然与苦涩,长久的封存在心底,仿佛被光阴酿成了一坛酒,只為今天的启封。 封印被打开,那些磋磨与苦痛,已经成了一坛甘甜的酒。 0 0 0
- 予我好,便是善。 0 0 0
- 屋子里,柳延已经醒了。 仿佛大梦一场,天地初生时的蒙昧状态,前尘往事钻出硬壳,簌簌抖落尘土,直抵灵魂。 柳延醒了。 0 0 0
- 这便是人生,幼年的鲁莽暴躁与优越感,让他们不知不觉给自己的命运里埋下了一条暗索,终有一天,在他们行径的路上,这条暗索会浮出来,绊倒他们,之后毁掉他们的一生。 也从此改写季玖与那个孤立皇子的人生。甚至整个朝代,都為此改写。 0 0 0
- 萤火在黑暗里自得其乐的飞着。偶尔飞到柳延眼前,盘旋一圈又重新飞走。幽蓝的微小光亮在黑暗里闪烁,明昧不定,流光飞舞。 0 0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