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吉尔大為震惊。怎么可以留给希特勒这么好的宣传材料,让他逮到英军总司令然后拿出来炫耀呢?跟艾登、迪尔及波纳尔讨论之后,他亲笔写下这道让戈特别无选择的命令: 假如通信依旧顺畅,我们必须命令你返回英国,并且带回你自选的军官,因為我们认為你的指挥部已大幅缩减,可以交由一名军团团长负责。你应该立刻提名接任人选。如果通信中断,那么当你的作战部队不超过等同于三个师的兵力时,你必须移交指挥权,并且依照指示返回英国。这项命令符合正确的军事程序,你没有擅自行动的余地。 戈特的接任人选必须持续奋战,“但是当他判断不可能继续进行有组织的撤退或者无法对敌军产生成比例的伤害时,他有权跟法军高层指挥官商议正式投降,避免无谓的杀戮”。 0 0 0
- 这群三教九流之徒浑身写着“撤退”两字,但是截至目前,消息仍然受到封锁。随着士兵拥入家乡,事情再也瞒不住了,伦敦终于在三十日晚上发布公告,证实撤退的消息。毕竟,《泰晤士报》鄙夷地说,这是“许许多多国民亲眼所见的事实”。 0 0 0
- 法国人似乎有上千种方法来拖慢登船速度。他们想要带走全部的装备、私人物品,甚至他们的爱犬。许多人脖子上挂着轮胎内胎——想凑合着当救生圈使用——而这笨重的添加物甚至更拖累进度。他们无不试着挤上他们碰到的第一艘船,而不是分散开来善加利用整条防波堤。他们坚持维持部队完整,似乎从没想过到了英国可以重新整编,而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在天亮前离开。 0 0 0
- 孤立无援的感受可以振奋人心。曾有一名外国人问他的英国朋友,是否会因為波兰、丹麦、挪威、荷兰以及如今法国的相继失守而灰心丧气。“当然不会,”对方坚定地回答,“我们已进入决战阶段,而且是在家乡作战。” 0 0 0
- 还有另一项奇迹来自德国空军本身。戈林也许永远无法阻止撤退行动,但他大可以造成更多损害。德国军机鲜少扫射拥挤的海滩从未使用破裂弹,从不攻击多佛或拉姆斯盖特这类诱人的目标。但这并非因為他们不想做,而是因為缺乏训练。斯图卡轰炸机是训练来进行地面支持的,不是用来封锁,战斗机应该留在高空掩护轰炸机,而不是飞下来掺和。不论基于什么因素,这些疏忽让盟军多了好几千名士兵得以回家。 0 0 0
- 尼克逊不必总部交代就能明白。正当艾登传递这份讯息的时候(当时是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德军第十装甲师的霍夫曼中尉在一名法国军官和一名比利时士兵的护送下,举着休战旗走进英军阵线。霍夫曼被送进尼克逊在古堡内的指挥部。中尉开门见山地说:“无条件投降,否则加来将被夷為平地。” 尼克逊同样开门见山地写下回復: 1.不可能,因為英军的职责是战斗,跟德军一样。 2.由于法军上尉和比利时士兵没有被蒙住双眼,请恕无法遣回。盟军指挥官承诺,这两名官兵将受到严密看守,不得参与对德作战。 0 0 0
- 抬起你的屁股,过来帮个忙。 0 0 0
- 登陆艇、“桑葚临时港”(mulberries)、战斗轰炸机、精密雷达,以及一九四四年反击行动中的种种设备,当时都还没发明。从一九四〇年来看,歼灭英国远征军与否,其实无关紧要。他们被逼入海里,那样便已足够。 0 0 0
- 当赫尔曼·戈林宣称德国空军可以独力拿下敦刻尔克,决策变得简单多了。希勒特并没有被欺瞒太久——他在戈林显然无法兑现承诺的好几天前就撤除了“休止令”,但是空军元帅吹的牛皮确实影响了战局。 0 0 0
- 整个乡间,家家户户的门窗挂满了白色布条。在瓦图(Watou),多塞特兵团第二营的蓝姆塞中尉打算走进一间空房子休息一下。住在附近的一名妇人衝过来大喊:“不行,不行,不行!” “这是在打仗啊。”蓝姆塞说的这句老话是颗万灵丹,两次大战期间,人们拿它来解释任何必要的不便。 “是在打仗没错,但不是我们的战争!”妇人回嘴。 的确,对大多数比利时人而言,这场仗如今已成了别人的战争,而摆脱战局让他们如释重负。许多人觉得自己的国家不过是块踩脚垫,任由邻近的强权国家在无止境的权力斗争中随意践踏。“英国人,德国人,全都一个样。”一名心生厌倦的农妇这么说。 0 0 0
- 希尔顿和萧终于把“莱伊盖特二号”交回它的船坞,然后两人走到地铁站,就此分道扬镳。并肩划船十七个小时后,他们想必成了一辈子的朋友。然而事实是,他们从未再度聚首。 希尔顿搭了地铁回家。一上车,原先料想自己会被当成英雄对待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他三天没刮胡子,衣服沾满了油污,全身臭气熏天,其他乘客迅速挪到车厢的另一端。 到了家门口,他发现没带钥匙。他按了电铃,门打开了,妻子帕梅拉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这个“流浪汉”,立刻扑上前拥抱他。终究,他是某个人心目中的英雄。 0 0 0
- 我的旗帜会一直插在沙丘上,直到最后一名弟兄登船。 0 0 0
- 于是德军持续轰炸,英军如今只能以波佛斯(Bofors)轻型高射炮,以及部队的勃伦枪和来復枪设法抵抗。有些弟兄情急之下,甚至扯掉手榴弹的引信抛到空中,希望击中某架低飞的敌机,更多人像皇家运输勤务队的巴森下士那样爬进泰莱公司(Tate&Lyle)的废弃糖箱。薄薄的木头箱子没有实际的保护作用,却带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0 0 0
- 我们是来带你们回英国的, 我这里有六发子弹,而我的枪法不赖。我身后这名上尉枪法更准。所以总共可以解决你们当中的十二个人。 现在,回到原位,给我他妈的上船! 0 0 0
- 有趣的是,德军也觉得值得庆祝。几年后,他们的想法将会彻底改观。许多人甚至认為敦刻尔克是整场战争的转折点:如果远征军被擒,英国恐怕会战败,德国就能集中力量对付俄罗斯,就不会有伏尔加格勒之役……凡此等等。但在一九四〇年六月四日,上述种种假设状况都不明朗。 0 0 0
- 看见天空中的浓烟了吗?那就是敦刻尔克。朝那里前进! 0 0 0
- 我奉戈特勋爵之命前来陈述,海军预备提供的设备根本远远不够………… 您不仅必须调派海峡邮船,也要征召观光船、贸易商船、渔船、救生艇、游艇、汽艇……任何能横渡海峡的船只! 任何能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船只都必须调遣……任何船只!即便划艇也不例外! 0 0 0
- 千万别把一项任务干得太好,否则你永远甩不掉它。 0 0 0
- 德军先遣部队出现在眼前,车基尔爬到谷仓阁楼,从平常用来把一袋袋谷物吊上来的垂直开口向外窥探。他立刻召唤两名步兵上楼,命令他们连续击发子弹,不过要等到他的箭射中敌军的中间手后才开火。他举弓、瞄准、放箭。步枪手听见噗的一声,立刻开始发射炮火。 车基尔的箭正中敌军中间手的胸膛中央左侧,他心满意足地匆匆一瞥。步枪击毙另外三名德国士兵,不过第五名逃到房子的角落躲藏。这也许是英国弓箭——六百年前扭转克雷西(Crécy)和普瓦捷(Poitiers)战役的武器——在歷史上最后一次用于两军交战。 0 0 0
- 传统也在戈特运河防线系统的南部重镇拉巴塞显露无遗。负责守卫这座城市的喀麦隆高地兵团第一营,是最后一支在战斗中穿着百褶裙的苏格兰部队。这样的衣着有违规定,不过喀麦隆军照穿不误。起码有一次,百褶裙达到了实用的功能。营副官杭特少校的腿部中弹,不过百褶裙的褶子削弱了子弹的威力。 0 0 0
- 你只要一坐下或躺下,就会立刻睡着,那是绝不允许的事。 0 0 0
- 那是史蒂文森将军(Gilbert Owen Stephenson),他是一名六十二岁的退役少将,此次奉召前来处理危机,负责拉帕讷的一切海上作业。他衣衫不整又浑身湿透,但是当他指示艾温继续行动时,似乎对自己的窘迫丝毫不以為意。他补充说道,他等会儿或许有“另外一两件任务”要交给“崔顿号”。 史蒂文森紧接着也亲自投入救援工作。没有什么是他不屑去做的。他掌舵、抛缆绳、帮忙把疲惫不堪的士兵拉上船。与此同时,他不断保持爽朗的闲聊。“来吧,阿兵哥!”他会这样叫道。他也曾对快淹死的士兵说,“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你?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我肯定认识你。” 0 0 0
- 海滩上的场面让兰森大為惊愕。一大群来自各个后勤单位的军官和士兵四处徘徊,朝德国军机胡乱射击。即便兰森拿手枪抵住几个非常资深的老骨头,仍然无法让这群人建立某种秩序。最后,他请来第三军团指挥部的助理作战官吉姆逊上尉。后者的解决方法,是命令这群乌合之众排队集合,仿佛进行检阅一般。然后他郑重地操练他们,下达各种常见的口令。没想到这群人乖乖配合,立刻恢復秩序。对兰森而言,这起事件不仅显示操练能达到什么成效,也透露出最一丝不苟的人类机制——一名皇家卫兵有怎样的能耐。 0 0 0
- 就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前,二等兵法尔利听到一声清清楚楚的哨音。他们一行人衝出地窖跑上街道。其他小队也从各个建筑物拥出。他们乱成一团,全都朝海滩衝刺。起火的建筑為他们照亮路途,四射的炮弹鞭策他们拔腿狂奔。原来,炮火的“平息”只不过是暂时转移目标而已。不过最难忘的声音(甚至淹没了炮火的嘈杂声)是成千上万只靴子踏过无数片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碎裂声。 0 0 0
- 正因如此,重要讯息不是受到耽搁,就是彻底遗失,各指挥部如同瞎子摸象,各自為政,彼此间没有一致的政策方向或战术:雷诺接受撤退;魏刚打算建立庞大的滩头阵地,包括夺回加来;布朗夏尔跟法加尔德放弃加来,但仍然计划在敦刻尔克四周建立规模较小的滩头堡;法国第一集团军军长毕洛将军(General Prioux)则誓死在南部的里尔一带坚守最后的阵地。 相较之下,英军如今上下一心,拥有同一个目标,也就是撤退。 0 0 0
- 真正重要的,是人们同仇敌忾,拒绝被接踵而来的无情打击摧毁信心。 0 0 0
- 敦刻尔克是一块永垂不朽的纪念碑,象征着人类不可消灭的坚定意志。 0 0 0
- 他们拥进敦刻尔克,奔向海滩——迷惘、困惑,而且往往群龙无首。许多后勤单位的军官不知所终,留下弟兄们自谋生路;有些士兵躲进城里的防空洞,在炸弹落下时互相依偎;有些人丢掉武器,手无寸铁地在沙滩上漫步;有些人玩乐、游泳;有些人喝得烂醉;有些人不断祈祷与诵经;有些人跑进空无一人的海滨咖啡馆尽情畅饮,简直跟观光客一样;还有一个人装作漫不经心地脱掉短裤,手捧着平装小说在岩石堆里做日光浴。 0 0 0
- 最重要的是,他们圆满完成任务。撤退行动刚开始时,丘吉尔认為可以拯救三万人,拉姆齐则估计救回四万五千人。到最后,超过三十三万八千名士兵回到英国,另有四千人退到仍在盟军手上的瑟堡及其他法国港口。“战争不是靠撤退取胜的”,但是,至少破天荒头一遭,不是所有事情都得遵照希特勒的想法进行。这本身就值得庆贺。 0 0 0
- 人们习惯以一连串的日子来看待敦刻尔克;事实上,应该把它视為一连串的危机。一场危机刚刚化解,就迎来另一场危机;同样的模式反復发生。真正重要的,是人们同仇敌忾,拒绝被接踵而来的无情打击摧毁信心。 0 0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