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天可以取其一角,但必先感受满天气象;画地可以选其一隅,也必先四顾大地苍茫。 0 0 0
- 诸子百家都在大声地宣讲各种问题,连庄子也用寓言在启迪世人,屈原却不。他不回答,不宣讲,也不启迪他人,只是提问,没完没了地提问,而且似乎永远无解。 从宣讲到提问,从解答到无解,这就是诸子与屈原的区别。说大了,也是学者和诗人的区别、教师和诗人的区别、谋士与诗人的区别。划出了这么多区别,也就有了诗人。 从此,中国文脉出现了重大变化。不再合唱,不再聚众,不再宣讲。在主脉的地位,出现了行吟在江风草泽边那个衣饰奇特的身影,孤傲而天真,凄楚而高贵,离群而悯人。他不太像执掌文脉的人,但他执掌了;他被官场放逐,却被文学请回;他似乎无处可去,却终于无处不在。 0 0 0
- 在淳朴自然的生态中,他们绝不放弃亲情的慰藉。这种亲情彼此心照不宣,浓烈到近乎淡泊。 0 0 0
- 其实,过度纯凈就成了玻璃器皿,天天擦拭得玲珑剔透,总也无法改变它的小、薄、脆。不知哪一天,在某次擦拭中可能因稍稍用力过度而裂成碎片,而碎片还会割手。 何况,玻璃也是化合物质,哪里说得上绝对的纯凈? 0 0 0
- 修佛不等于求福 0 0 0
- 有没有法律管小人?很难。小人基本上不犯法。这便是小人更让人感到可怕的地方。《水浒传》中的无赖小人牛二缠上了英雄杨志,杨志一躲再躲也躲不开,只能把他杀了,但犯法的是杨志,不是牛二。 0 0 0
- 那位老人对我们的爱,已经与他的生命等量齐观。因此,在他生命结束时,也要我们陪伴。那盆越燃越旺的火,映照着他越来越冷的身体。他想用烈火,把我们与他熔成一体。结果,与歷史上无数次证明的那样,因爱而毁灭、而断裂。 0 0 0
- 我们能在一千七百年后的今天,想象那些围墻里的情景吗?可以肯定,这个门庭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很少谈论书法,门楣、厅堂里也不会悬挂名人手迹。但是,早晨留在几案上的一张出门便条,一旦藏下,便必定成為海内外哄抢千年的国之珍宝。 晚间用餐,小儿子握筷的姿势使对桌的叔叔多看了一眼,笑问:“最近写多了一些?” 站在背后的年轻保姆回答:“临张芝已到三分。” 谁也不把书法当专业,谁也不以书法来谋生。那里出现的,只是一种生命气氛。 0 0 0
- 看看身边,越是模糊的事情总是“故事”越多,越是过去的事情总是“细节”越全,越是虚假的事情总是“证据”越硬,情形可能有点类似。 0 0 0
- 运用大智慧救苦救难的,谁也不认;摆弄小聪明争执不休的,人人皆知。 0 0 0
- 从法显到玄奘,还应该包括鸠摩罗什等这些伟大行者,以最壮观的生命形式為中华大地引进了一种珍贵的精神文化。结果,佛教首先不是在学理上,而是在惊人的生命形式上楔入了中华文化。平心而论,中华传统文化本身是缺少这样壮观的生命形式的。有时看似壮观了,却已不属于文化。 0 0 0
- 人世间做任何事,往往因刚劲而失度,因温敛而失品。 0 0 0
- 由此可见,文化上真正的高峰是可能被云雾遮盖数百年之久的,这种云雾主要是朦胧在民众心间。大家只喜欢在一座座土坡前爬上爬下、狂呼乱喊,却完全没有注意那一抹与天相连的隐隐青褐色,很可能是一座惊世高峰。 0 0 0
- 选择自可不同,目标却是同归,那就是清理地基,搬开芜杂,集的高强巨砖寻活大柱石础,让出疏朗空间,洗凈众人耳目,呼唤亘古伟步,期待天才降临。 0 0 0
- 在中国明代,欧洲终于从中世纪的漫长梦魇中醒了。而且由于睡得太久,因此醒得特别深刻。一醒之后,他们重新打量自己,然后精力充沛地开始奔跑。而中国文化,却因创建过太久的辉煌而自以為是。欧洲文艺復兴发生在中国的什么时候?我只须提供一个概念:米开朗琪罗只比王阳明小三岁。 0 0 0
- 愤世嫉俗而又宣布与世无争,安贫乐道而又天天都在嫉恨。从总体而言他们的人生状态都不大好,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们缺少透彻的的思维,独立的坚守,无私的奉献,响亮的馈赠。他们的生活旋律比较单一:在隐忍中期待,在期待中隐忍。 0 0 0
- 宫廷画院的作品是典雅的、富贵的、严整的、豪华的、细腻的,什么都是了,只缺少“一点点”别的什么。别的什么呢?那就是,缺少独立的自我,因此也就缺少了生命的私语、生态的纯凈、精神的舒展、笔墨的洒脱。 0 0 0
- 张旭為字字连动创造了最佳理由,那就是发掘人格深处的生命力量,并释放出来。 这种释放出来的力量,孤独而强大,循范又破范,醉意加诗意,近似尼采描写的酒神精神。凭着这种酒神精神,张旭把毛笔当做了踉跄醉步,摇摇晃晃,手舞足蹈,体态潇洒,精力充沛地让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掷杯而笑,酣然入梦。 0 0 0
- 这是中国文化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居然还有太阳。 0 0 0
- 人们看到,儒、道、佛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审美境界出现在中华文化之中。一种是温柔敦厚,载道言志;一种是逍遥自由,直觉天籁;一种是拈花一笑,妙悟真如。中国文化人最熟悉的是第一种,但如果从更高的精神层面和审美等级上来看,真正不可缺少的是后面两种。在后面两种中,又以第三种即佛的境界更為难得。 0 0 0
- 浩荡的歷史进程容不得太多的单向情感,復杂的政治博弈容不得太多的是非判断。秋风起了,不要把最后飘落的枫叶当做楷模;白雪化了,又何必把第一场春雨当做仇敌。 歷史自有正义,但它存在于一些更宏观、更基本的命题上,大多与朝廷的兴衰关系不大。 想法: 0 0 0
-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小人的注意力总会拐弯抹角地绕向权力的天平;在旁人看来根本绕不通的地方,他们也能飞檐走壁绕进去。他们敢于大胆损害的,一定是没有权力或权力较小的人。他们表面上是歷尽艰险為当权者着想,实际上只想着当权者手上的权力。但作為小人,他们对权力本身并不迷醉,只迷醉权力背后自己有可能得到的利益。因此,乍一看他们是在投靠谁、背叛谁、效忠谁、出卖谁,其实他们压根儿就没有稳定的对象概念,只有实际私利。 0 0 0
- 单向的动机和结果,直线的行动和回报,虽然也能做成一些事,却永远形不成云谲波诡的大气象。 0 0 0
- 传说和神话為什么常常受到歷史学家的鄙视?因為它们不在乎时间和空间的具体限定,又许诺了夸张和想象的充分自由。但是,超越这些限定、享有这些自由的,极有可能是人类的信念、理想和祈愿,这就远比歷史学重要了。歷史学作為世间千万学科中的一门学科,并没有凌驾全部精神领域的权力。 0 0 0
- 人类,总是在庄严和轻松之间交相更替,经典和方便之间来回互补。 0 0 0
- 在梳理中国文脉时,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文脉之根,在于魂脉,即人格之脉,精神之脉。 0 0 0
- 诸葛亮的文句所写,是君臣之情;曹操的文句所写,是宇宙人生。 0 0 0
- 高层思维再精深,如果总是与山河大地的文明程度基本脱节,最终意义又在何处? 0 0 0
- 说到这里,我实在无法掩盖积存已久的现代悲哀。我们的时代,离两汉六朝已那么遥远,不知何时突然掀起了一种不伦不类的当代骈文——一味追求空洞套话的整齐排列,文采当然远不及古代骈体,却也总是不怕重復地朗朗上口。 0 0 0
- 所谓伟大的时代,也就是大家都不把小人放在眼里的时代。 这个定义十分精彩。小人总有,但他们的地位与时代本身的重量成反比。既然专制极权和政治乱世造就了小人,既然庸众意识和恐惧心理助长了小人,那么,如果出现了一种强大的精神气压,使小人在社会上从中心退到旁侧、从高位降到低位、从主宰变成赘余,这个时代已经在问鼎伟大。 0 0 0

